久睽南京二十年
金秋十月,到揚州開會。會後,南京的朋友小凡有車來接,我已經有二十年沒去南京,於是,搭他的順風車,到南京轉車。從揚州到南京才一個小時,小凡提議,搭傍晚的車離開,利用幾個小時的空間,陪我逛一下近年才發展的新景點---貪玩的我,自然求之不得。
總統府最精緻的物品---一對石盆,據說是從圓明園搬來的遺物。可惜沒有任何說明。
一路是清朝的總督府複製品,被毀又重建,沒什麼文物價值。
主體一路是國民黨系列:孫中山開會見客的會議室和居住處所,蔣介石辦公居住的地方,陳設均十分簡單,看不出掌權天下的氣勢。展覽廳內很多圖片、實物和介紹,當年赫赫大名的人物,如今已经沉入历史的尘埃,我們大都十分陌生,匆匆走過,略知一二便算參觀完畢。
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時,國家撥款30億元,建立一座頗具規模的“侵華日軍屠殺南京難民同胞紀念館”。紀念館建築很現代派,展出的資料很豐富,室外广场很宽阔。這地方原來就是萬人坑,掘開地表,露出累累白骨,不寒而慄。日軍的殘暴令人髮指,竟然還舉行殺人比賽,遍地屍骨,勝利者柱著大刀拍照留念,對贏得一口氣砍掉150個人頭的“光榮”, 洋洋自得。是否三十萬人遇害其實已經不重要,正如展覽最後的結束語說,要記住历史,不要記住仇恨。
“愛吃”的趣事和自辯
多年來走南闖北,中國內地的城市也到過百餘個。每到一處,總愛嘗嘗當地風味小吃,既可體驗民間文化,也是測試當地經濟狀況的一個標杆。民俗民生,盡在其中。比如今天在上海的餐桌上,老玉米、煮马蹄都成了抢手的菜,说明经过前几年的奢华炫耀之后,人们又转回来,崇尚回归自然。
還記得在貴陽街頭,看到路邊烤著当地著名的相思豆腐乾,急著讓小車停下,買一串塗上辣椒醬,當街旁若無人,美滋滋地吃起來的饞樣,至今還是朋友口中的笑料;也難忘在雲南思茅,當地的傣族妹帶我去露天市場,坐在木板搭成的桌子旁,吃油炸竹蟲那又驚又喜的心態;
還有還有,在宜昌長江邊小飯館裏,廚師挖一大碗豬油,撂在清燉的野豬肉湯裏,嚇得我大叫,放那麼多油怎麼吃!廚師卻盛意拳拳地說,我們不會欺負外地人,你們遠道來到,自然加倍放豬油啦;更不用說在西安扛了一個“鍋蓋”----直徑兩尺有餘的巨型的麵餅回香港,結果,路途遙遠,天氣炎熱,“鍋蓋”長毛了,一口沒吃成,到現在還在念叨……
總之,我的“愛吃”是不爭的事實。
秦淮小吃昂貴兼不濟
早年在課本上讀過朱自清散文中描寫的秦淮河,靜謐、優雅,當我來到真實的秦淮河畔時,免不了吃了一驚。仿古建築物上披霞結彩,燈火輝煌,人山人海擠滿河岸,找個空隙拍張照片,總有閒人佔據畫面大半。夫子廟出口一家飛簷翹壁的兩層樓建築物,小凡說,晚餐就安排在那裏,那是幾代中央領導都吃過飯的餐廳。他在附近好多家餐廳都試過,比較了好幾回,還是這家最好。
酒樓名叫“晚晴酒樓”,霓虹燈一跳一跳的---’晚”字的燈壞了,非常刺目。上到二樓,不免又一驚,桌椅佈局竟然像食堂,一溜長條排開,毫無一點私人空間,比香港茶餐廳更糟糕。
小凡拿著餐牌不讓我看,執意他買單。誰買單都沒關係,我覺得性價比是當地經濟發展程度的一種指標,一種極有價值的資訊。小凡拗不過我,說,這裏點心是按人頭計算,每人158元。啊!這麼貴!!還有其他低標準的套餐嗎?服務員恰好來點菜:“最便宜的是128元一位。”那就要128元的吧。我大聲說----128元一位也夠貴了,想必不會太差。
點心一人一份,早就分好放在一個個碗碟蒸籠和小鍋裏。一道道的點心魚貫而上。天呀,這就是聞名的秦淮河點心呀!所有碗碟籠屜都是直徑寸許,超迷你的,說白了,從前家裏用作醬油碟的那種尺寸。第一道是玉米沙拉一匙、第二道是雞毛菜三條,第三道是醬油黃豆八粒加醬蘿蔔兩片。
縮小版的黃橋燒餅只有棋子大,縮小版的肉包子可以和小籠包比拼,花生酥和紅棗一般大,鹵水雞翼也只有最尖端的那一截。汽鍋雞不是雲南菜?錫紙包牛柳不是西式菜肴?怎麼都算秦淮小吃端上桌?最名貴的點心是一顆拇指大的紅燒小鮑貝,最好吃的點心是一小碗雞鴨血湯---那是上海城隍廟的名點,大大一碗也不過幾元錢。
和我們比肩而坐的是一對兩鬢現白的夫婦。那婦人正猶豫地撥弄著一串兩塊的迷你臭豆腐乾----那是158元套餐才有的一道點心。我忍不住問一句,“你們覺得食物怎麼樣?”婦人用蹩腳的中國話回答,“我們是日本人,聽不懂你的話。”我指指她桌上剩下的那堆點心,用手比劃著,再問,“好吃嗎?”“不,不好吃。”婦人輕輕搖搖頭,帶著失望的神情起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