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很少大陸電影像《南京,南京》這樣在香港大力宣傳,年輕的同事或朋友聽說我看過這電影,都會追問:“好看嗎?恐怖嗎?值得買票上電影院去看嗎?” 所有識字的中國人在學生年代的課本裏都讀過“南京大屠殺”,對這個詞不會陌生,但也不會有深刻的印象。日本侵略軍殺入南京後,如何大肆屠殺平民百姓,只是一些數字的概念,並沒有直觀的認識。電影重現一幕幕慘絕人寰殺人强暴的畫面,仿佛是一部紀實的記錄片。
《南京,南京》没有完整系統的情节故事。衆多人物,衆多綫索,衆多視角,导演意欲展現出各式人等在戰爭中的表現和心態。英勇的國民黨的士兵陸劍雄,似有悔悟的日本低級軍官角川,麻木不仁的日本妓女小百合,自願犧牲去當慰安婦的中國妓女小江,良心未泯的納粹德國人拉貝先生,企圖自救却失去一切的拉貝先生副手唐先生,和他打扮時髦,在隆隆槍炮聲中打麻將的上海老婆,奮力保護難民營同胞的姜老師…一一個個鏡頭無言滑過,把這場不義戰爭的種種場景刻畫在觀眾心中。
電影拍得十分逼真,但不能用好不好看來評說。南京大屠殺已經過去七十年,今天幸存者寥寥無幾,即使有幾個存活至今的人,也未必能從全面的、多視角的、深層次的去詮釋這一慘無人道的事件。就這點而言,影片再現南京大屠殺的場面和內涵是驚心動魄的。
雖然人物紛雜,情節亦只是一個個鏡頭的片斷,但幾個主要人物和他們的作爲還是很有代表性,看完《南京、南京》之後, “大屠殺”三個字,從書本上平面的印刷字體變成觸目驚心的直觀圖像。無論歷史上日本軍人屠殺南京城裏的難民是否是三十萬人幷不重要了,哪怕殺的只是一個人,如此恣意濫殺無辜的暴行,讓觀眾明白,日軍罪行,絕對不能容忍!
主角劉樺飾演的陆剑雄是國民黨宋希濂部隊的普通軍人。日軍入城後他和部队的弟兄们占據一座破樓,英勇抵抗日本侵略軍。在日軍瘋狂炮擊下,楼房塌毁,弹药用盡,只得搖著白旗投降。電影開映不到半小時“主角”就被日軍槍斃。
唐先生的故事相對比較完整,他是南京國際安全委員會主席拉貝先生的隨從,帶著太太、女兒和妹妹,遷到南京難民營當“高管”。爲了討好日本軍,唐先生向日本人告密,說難民營收留了國民黨軍隊的傷兵。難民營響起一片機槍掃射聲,傷兵當場被日軍擊斃,無一生還。然而唐的下場依然是:妹妹被日本軍强奸致瘋,當瘋瘋癲癲的妹妹咿咿呀呀唱著越劇時,被日軍一槍斃命。四歲的女兒因為日軍騷擾而驚嚇大哭,不耐煩的日本軍官,像丟弃布娃娃似的,拎起孩子拋出窗口,“咚”的一聲活活摔死。最後唐先生自己也被日本人捆綁在電燈柱子上連射幾槍擊斃。
電影裏最受爭議的角色是年輕的日本軍人角川。身為日本士兵的一份子,對付手無寸鐵的中國百姓,他殺人不眨眼;慶賀日軍攻城勝利,他滿心歡喜地喝酒跳舞慶功;寂寞的軍中生活,他溫情脈脈地找日本妓女談情…,然而當難民營的姜老師冒著生命危險,救下中國軍人時,角川內心深處終于有所觸動,在荒野裏放走了頑强抵抗過自己軍隊的兩名中國軍人,留下一句:“活著比死去更困難”的話,開槍自殺了。
這個角色的安排估計是導演主觀意識的刻意表現,現實生活中未必會有真實的模特可供參照。這段故事,中國观众覺得美化了殘忍的日本軍人,偏偏日本人又覺得醜化了日本軍人----日本軍隊不會有如此軟弱、毫無鬥志的士兵。 “人們不需要知道曾有的事實,人們需要的是會有的事實。”按照導演的思路,剝繭抽絲地推理,最終這個性本善的日本大男孩在影片中,以自殺解脫了自己苦惱矛盾的一生。
身邊不少朋友都非常關注《南京、南京》這出電影,無論是上電影院還是租碟看,它已經成功了。人們重新關注南京大屠殺---一個我們自幼就聽過的故事。